第(1/3)页 义庄还是从前的模样。 青砖院墙,黑漆木门,门楣上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 方启站在门口,手抬起来,却又停住了。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遍——见了师父要说什么,要做什么,要怎么解释这段日子的失踪。 他甚至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,把该说的,不该说的都捋得清清楚楚。 可真到了这一刻,那些准备好的话却全忘了。 他的手悬在门环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 赵师伯祖站在他身后,看着少年那副近乡情怯的模样,捋了捋胡须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 方启不得不再次调整自己的心态。 门倒是没锁。 他轻轻一推,木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 院子里,一个人正赤着上身,对着木人桩练拳。 方启有些惊讶。 因为那是秋生。 此刻正咬着牙,一拳一拳地砸着木人桩。 方启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他。 秋生停下动作,疑惑地转过头来。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,一下没反应过来。 随即,他用力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 “师…师兄?!” 说着,他就要对着里头喊。 方启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捂住他的嘴,低声道:“别喊。” 见秋生的眼睛瞪得溜圆,脸也憋的通红。 方启连忙松开手,问道:“师父呢?” 秋生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然后抬起手,颤抖着指向堂屋旁边那间厢房。 “师父他…他每天这时候…” “总是一个人在那间屋里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。 方启却已经明白了。 他的那些梦恐怕都是真的。 梦里,师父就是在那间屋子里,站在书桌前,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他画了一半的符纸。 他拍了拍秋生的肩膀,然后转身,朝那间厢房走去。 身后,赵师伯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院门外,负手而立,望着天边那片渐渐散去的晨雾,没有跟进来。 方启走到厢房门前,停下了脚步。 门虚掩着,里面很安静。他侧耳听了听——没有翻书声,没有脚步声,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。 他抬起手,想敲门。 手举到半空,却又停住了。 他想起小时候,每次从外面回来,师父总是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等他。 看见他的身影,师父的脸上会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,然后立马板起脸,训斥他“磨磨蹭蹭”、“不像样子”。 那时候他觉得师父严厉,甚至有些不近人情。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,师父不是不心疼他,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那张古板的面孔下面。 方启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了门。 屋里光线有些暗,窗户关着,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。 书桌上,那叠符纸还在。 朱砂已经干裂,毛笔搁在砚台上,笔尖凝固着暗红色的墨块。经书翻开了一半,压在桌角,纸张已经泛黄。 而床边,站着一个人。 背对着门口,面朝墙壁。 头发已经花白。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 方启的鼻子猛地一酸。 他咬着嘴唇,没有出声。 那人听见了门响,却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低沉,甚至略感疲惫:“秋生啊,不是说过进来要敲门吗?” 方启没有应。 那人等了几息,见没有回应,又说了一句: “行了,进来吧。有什么事就说,别在门口站着。” 依旧没有回应。 那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 他缓缓转过身来。 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。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方启此刻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只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。看到师父回头,他咬着嘴唇,强行挤出一丝笑容。 然后,他打了声招呼。 “师父。” “我回来了。” 九叔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门口那个少年。 那少年比他记忆中消瘦了些,只是那身青色道袍的装扮却还是一模一样。 九叔的嘴唇翕动了几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