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:唯一的筹码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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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陈秀英在一旁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,顺着指缝渗出来。她看着李沧海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,但也有一丝丝决绝。她知道,沧海是为了这个家。
“沧海……”陈秀英走过来,轻轻拉住他的衣袖,声音颤抖,“要是……要是真没办法,我去卖血吧。我听村东头的二丫说过,县城医院能卖血,一次能给几十块钱呢……要是卖两次,再凑凑……”
“啪!”
李沧海一把抓住了陈秀英的手,力道之大让陈秀英轻呼了一声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那是愤怒,也是心疼。
“胡说什么!”李沧海瞪着她,眼睛红了,“你的血是给这个家留着的!你的身子本来就弱,再去卖血,你是想让我当鳏夫吗?不到万不得已,谁也不许去卖血!更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!”
“我有手有脚,有船有网。我是个男人,我就能养活这个家!我用不着自己的女人去卖血换钱!”
李沧海的声音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,砸在所有人的心里。
他松开陈秀英的手,转身看着屋内的所有人。
“这船,我修定了。这海,我出定了。”
“谁要是怕,就在家等着。要是信我,就帮我一起弄。咱们只有三天时间。这三天,咱们拼了命也要把船弄好。”
说完,他不顾众人的反应,转身走出了屋子,径直走向了院子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棚子。
那是家里的杂物间,里面堆着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破烂。
李沧河看着大哥的背影,咬了咬牙,把碗往桌上一墩,跟了出去。
“哥,我帮你!”
屋里,李大海看着两个儿子离去的背影,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,滴在破旧的被子上。
“作孽啊……这是逼得孩子没路走了啊……老天爷,你睁开眼看看吧……”
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菩萨保佑……妈祖娘娘保佑……保佑孩子们平安……”
陈秀英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和豪气。她擦干了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
她转身走进屋里,不再哭泣。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家里仅剩的半瓶桐油和一团发黑的麻丝,又从箱底翻出了那几件旧棉袄。
“娘,我去帮沧海补帆。”她说完,抱着东西也走出了屋子。那背影,虽然瘦弱,却透着一股子韧劲。
这一刻,这个摇摇欲坠的家,虽然依旧贫穷,依旧危机四伏,但却在那棵即将倒下的大树旁,重新长出了一根倔强的新芽。
李沧海站在杂物间里,光线昏暗,尘土飞扬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和一把豁了口的刨子。这是父亲当年用过的工具,如今已经钝得不成样子,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胶水。
他用手试了试锯齿,又看了看那把刨子。
“得磨一磨。”李沧海自言自语道,声音沙哑。
但他知道,光有工具还不够。修船需要木板,需要钉子,需要更大量的桐油和麻丝。家里那点东西,根本不够填补船上的裂缝。
钱。又是钱。
三百块的巨债压在头顶,连修船的本钱都拿不出来。
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落在杂物间角落里的一张破烂的渔网上。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“连家网”。
这种网,网眼大,线粗,全是麻绳编的,沉甸甸的,下面还挂着铅坠,是专门用来抓深海大鱼的。但因为操作复杂,容易挂底,一旦挂住礁石就是报废,村里早就没人用了,都换成了轻便的尼龙网。在村民眼里,这就是一堆废品,占地方的垃圾。
但在李沧海眼里,这是宝贝,是无价之宝。
他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那粗粝的网线,手指感受着那份粗糙的质感。
“鬼礁……”
他脑海里闪过那张海图。那里暗礁林立,地形复杂,像是个迷宫。普通的细网下去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,瞬间就会被礁石割烂。只有这种带着铅坠、结实粗大的连家网,才能在那片死亡海域里生存下来,才能把那些躲在岩缝里的大鱼给硬生生拖出来。
“哥,这破网你翻出来干啥?”李沧河扛着一块从隔壁废弃猪圈拆下来的烂木板走了进来,看到大哥在那摆弄一张破网,不由得问道。
“这网有用。”李沧海头也不抬,继续检查着网绳,“别看它破,它的铅坠还在,纲绳也是好的,而且是老麻绳,越泡越结实。只要补一补,比村里那些新网都管用。咱们这次去的地方,只有它能干活。”
“哥,你真要去那什么鬼礁?”李沧河咽了口唾沫,虽然他答应了,但听到这个地名还是心里发毛,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“我听村里的老人说,那地方邪乎得很,以前有好几条船都在那儿沉了,连尸首都没找着,说是被海鬼拖走了。咱们这破船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不识路,也不懂潮水。”
李沧海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他看着弟弟,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,“沧海桑田,海里的石头又不会跑。只要摸清了水道,知道哪里有暗礁,哪里是回水,鬼礁就是咱们的聚宝盆。那里的鱼,从来没被人捞过,傻得很,一网下去就是金山银山。”
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咱们先把这堆烂木头理一理,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板子。先把船体上那几个大洞堵上再说。这三天,咱们得把这艘船变成铁打的。”
兄弟俩就这样在杂物间里忙活了起来。
没有钱买新材料,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。把家里不用的旧桌椅拆了当木板,把破棉袄里的棉花掏出来当填料,甚至把院墙上的几根木桩也拔了下来。
李沧海干得很专注,很细致。他就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医生,正在给一个垂死的病人做手术。每一个动作,每一道工序,都刻在他的脑子里。
怎么调油灰,怎么塞麻丝,怎么捻缝,才能不漏水。怎么用烂木板拼接,才能受力最大。那是前世三十年海上生涯换来的经验,是无数个惊涛骇浪中磨练出来的生存本能。
这艘破船,就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他必须让它活过来。
哪怕它千疮百孔,哪怕它风烛残年。
只要它还能浮在水面上,他就要驾着它,驶向那片充满了危险与财富的深蓝。
因为,这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也是这个家,唯一的救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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